《从修脚工到董事长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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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4.第十一章 颐和新世界——闹市陋巷换新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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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、捐了

 

冬寒阵阵,落叶飞舞。

大街上,人们裹紧大衣,在一片雾茫茫里穿行。

于桂亭办公室里,却是温暖洋溢,笑声朗朗。

几位客人坐在沙发上,正在与于桂亭热切地聊着。

来者是运河区文教系统的几位负责人。

刘局长啜了一口茶:“于董事长,我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,有点教育上的事跟您念叨念叨。”

“好啊,老弟,有事尽管说,我这一辈子,最愿跟教育打交道。”于桂亭朗声笑。

“是这么回事,随着全市‘三年大变样’的推进,咱们教育上也要大变样。改善教学条件,提高教学质量,我们一直在努力做这些工作。我们对辖区的一些小学进行了规划,像迎宾小学,随着市区不断向西发展,急需扩容,我们规划再建一栋教学楼。朝阳小学也面临着地方窄小的问题,我们也重新规划了一座教学楼,打算今年开工建设。”

“好啊,教育上的事我支持,老弟需要我做什么?”

“今天来,就是跟你说说朝阳小学的扩建。学校那块地方,紧邻着咱东塑厂房,一墙之隔。要建个教学楼,缺一块400多平方米的角。如果没有这个角,教学楼建不起来,你看,有没有可能让厂房动动,把这地块让出来?你要拿出这个角来,得多少钱行?”刘局长用协商的口气说。

刘局长虽认识于桂亭,但没打过交道,今天来麻烦,让企业给让地方,心里自觉没谱。

于桂亭一听,爽快地说:“没问题,我把厂房扒掉一块,给学校让地方。”

“不影响你生产吧?”

“老弟,影响生产是一时的,做教育是一辈子的事,甚至是几辈子的事。在我眼里,只有教育是百年大计,学校需要,别说扒一个角,扒半个厂区我都同意。”

刘局长没想到于桂亭这么痛快,很受感动:“董事长,你说,这块地多少钱,我们跟财政打报告。”

于桂亭双眼含笑,摇摇头:“老弟,我不要钱,这块地白送。就当我给学校捐钱了。”

“哎呀,老兄,谢谢,谢谢,我替朝阳小学的全体师生谢谢你。”刘局长一班人,私下估摸了一下,这块地怎么也得三百万,没想到,人家于桂亭一分钱不要,白送了。

“局长,老弟,甭客气,学校建好了,我东塑的孩子也在这上学,朝阳小学像我们的子弟学校一样,我做点事也是应该的。以后学校有什么困难,你找我就行,我全力帮助。”

“董事长,你这么豪爽大气,我就不客气了。我也知道你经常捐资助教,所以今天才敢开这个口。以后学校有困难,我一定说话。”刘局脸上笑容洋溢。

“对了,老弟,你刚才提到迎宾小学,我也给学校捐笔钱吧。”朝阳小学的问题解决了,于桂亭又想到了迎宾小学。

“哎呀,老兄,我们是求之不得啊。你既是有这份心意想捐钱,让我说,何不捐建一栋教学楼?这比捐款来得更实际,也更有意义。”

“行啊,你这提议不错,我就捐个教学楼。”

“要那样,这栋楼就叫东塑楼。”刘局长颇为感动,“我们得让孩子们永远记着,这是东塑捐建的。”

“嗨,什么记不记的,只要孩子们高高兴兴上学就行了。老弟,我小时候穷,上学没上够,13岁辍学当修脚工,我希望现在的孩子们都有学上,都能受好的教育。你们也甭谢我,我谢谢你们才对,给我这么个机会。钱这个东西,少了不行,多了只会把人弄得五迷三道的,我拿来办点人事,这才有意义。钱能把人教坏,只有教育能教人向善。”于桂亭满嘴大实话。

于桂亭捐资助教,那是发自肺腑的。

在座的都很受感动。

“于董事长,您真是先做人后做事啊。”沙发人的一位客人感慨道。

“不对,不对,”于桂亭摆摆手,浅笑,“人们老说先做人后做事,我讲究的是先做事后做人,人要不做事,就是天大的好人,谁也不得罪。只有做事,在事中,才能真正体现一个人的人性和品格。”

刘局长无以言表了,“董事长,老兄,我们今天是来着了,我们怎么着也得给你们发个特殊贡献奖。这企业家要都像你似的,我们还有什么上愁的事啊。”

“什么贡献奖不贡献奖的,有空儿,你们陪我喝杯就行了。”

一屋子人哈哈大笑起来。

“行,董事长,今天我们还有事,以后有机会再聚,我们得好好请你。”

一行人起身告辞。

 

 

 

2、明月还钱

 

这拨人刚走,又有人进门了。

谁来了,郑明月老师。

明月站在门边,笑吟吟地敲门,于桂亭一愣,“哟,郑老师,进来,请坐……”

郑老师穿着天青色呢大衣,里面米白毛线套装,素白的一张脸,手里提着一个粗布绣花包。

她进门没坐,走到桌边,把小布包放在桌上,说:“于总,谢谢你,我来还钱。”

于桂亭一愣,“还什么钱?”

那年,郑明月要参加全国的声乐比赛,校长和电视台的编导陪着她,跟于桂亭拉了五万元的赞助。

明月离开时,说了句,这钱算我借的,我会还的。

当时,于桂亭听了只是一乐,根本没往心里去。

“你忘了,我们校长和我一块儿来的,到你这儿借了五万块钱……”

两年前的事了。

“我这人,不记这个,属老鼠的,抬爪就吃,放下爪就忘……”于桂亭笑,“你还嘛钱呀,这钱是我赞助的,不是说好了吗?”

“你那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……借钱还钱,天经地义……”郑明月笑。

“郑老师,我这钱是赞助的,你不用还,钱在你那有用,放在我这儿也没用……我说过,我是过不了艺术人生了,我支持你们过艺术生活……”于桂亭很认真。

郑明月很真诚,“就这个,我也挺感谢你了。再说了,做企业的,哪有钱多的时候,八个瓶子七个盖,还不是倒来倒去……你有一个亿,想干两个亿的事,还差着天大的窟窿呢……我别再给你雪上加霜……”

明月简简单单几句话,怎么听都那么善解人意。

说实话,天天上于桂亭这“找钱”的人多了去了,万般无奈也好,拿他不当外人也好,把他当成一块“肥肉”也好,从没有人说过这样体谅的话。

“有多大的窟窿,也有法儿,这点钱顶不了事……你用吧,这钱对你来说,还能有点用。”于桂亭一向视助人为快乐。

“钱放在你这儿,还能资助更多的人,发挥更大的作用,我拿着,就吃喝玩乐了,造了……”

郑老师是决意还钱了,要不是真想还,也不会来这一趟了。

于桂亭与钱打了一辈子交道,见识过各种借钱的,所有借出的钱,从来不打借条——爱还不还,更甭说送出去的赞助了。

他这是第一次遇到“赞助”还钱的事,他轻描淡写看了明月一眼,却隐含着一种刮目相看的意味深长。

赞助的钱,也没有收回来的理,这不是于桂亭的风格。

“这样吧,明月,我这钱说好是赞助的,也没打算让你还,你非得还回来,我给你放在企业里,优先股,你拿利息,你愿什么时候来拿,就什么时候来拿,什么时候用了,就什么时候来取……”

明月也领教了于桂亭的为人处世风格。

真是个与众不同的企业家。

她笑道:“反正,这钱还给你了,你愿怎么处理,就怎么处理,我要真缺钱的时候,回头,还会再来麻烦你……”

“这个没问题,我这儿钱多的是,随便花……”于桂亭展颜一乐。

明月起身要走,于桂亭拿过笔,拿过一张名片,在上面刷刷写上手机号,“你要有事,就打这个电话,随时找我……”

“行,有事我找你,你可不能换号码啊……”

明月走了。

于桂亭回身,把钱拿出来,放到保险柜里。五万里面,有四沓是百元整钞,另一捆,则是百元、五十元凑起来的……

于桂亭心里一热,心里生出丝丝敬意。

 

 

3、她想要工程

 

 

刚放好钱,又响起了敲门声。

于桂亭抬脸一看,认识,他忙招呼:“请进,请进。”

这位女子姓贾,半年前来过一次。

贾女士一张很有年代感的脸上,笑意如花,进门就连声喊“大哥……”。

“大哥,你好吗?这么长时间不见了,挺想你了,过来看看你。我做梦都梦见你……”

于桂亭笑,这么生猛的话,有点接不上茬儿。

这位贾女士曾在市里某部门工作,开会时认识了于桂亭,偶尔在一起吃过饭,算是熟人吧。半年前,她来找过于桂亭一次,说退休了,也没啥事了,就想赚点钱,能不能给点工程干……

     那次,某位市领导还给于桂亭打了个电话。又是熟人,又关着领导面子,于桂亭实在抹不过面去了,就给房地产的丁总打电话,让他想法照顾照顾……没想到,她又来了。

他脸上也不带样,乐呵呵地听着贾女士说。说了一顿千恩万谢的话,她又说上了正题,“大哥,你看,我退休了,还得养家糊口的,也没别的赚钱的道,能不能再给点活儿……你对我的恩德,我一辈子都忘不了……”

她又来要活儿了。

其实,第一个活儿干完后,贾女士打着于桂亭的旗号,找过地产总经理丁圣沧,让丁圣沧拒绝了。

丁总没那么多人情的顾忌,说话很直接——这活儿干的不行,没法儿再给你。

“你比于老大还牛吗?是于大哥让我来的……我跟于老大多少年的关系,关系多么多么好……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吧……”

丁圣沧一笑,“对不起,我就是比于老大还牛,我这儿没你适合的活儿,于总说了也不管用……你跟于老大关系好,你让他把我撤了,要么,一会儿我就去找他辞职……”丁圣沧跟于桂亭多少年,最明白于桂亭的脾气,关键时刻他“硬气”得起来。

贾女士碰了一鼻子灰,没辙了,又来找于桂亭来了。

于桂亭虽不知道贾女士碰壁那一锅,但他是个极明白的人。

     于桂亭弹了弹烟灰,说:“老妹子,房地产用的工程队,都是多少年的硬牌子,有招投标一系列程序,你这中间插一杠子,给他们添乱……你又没有工程队,揽了活也无非‘转包’,赚个‘倒手’钱……对吧?”

贾女士有点尴尬地搓搓手。

“这样吧,我把‘倒手’钱给你,你也别揽活儿了,小丁省了劲儿,你也省了劲儿,我也省了劲儿……”

     于桂亭说着,打开保险柜,从里面拿出五万块钱,拿报纸包好,递给贾女士。

贾女士惊喜里多少也有点不好意思,说:“大哥,这,……让你太破费了,这怎么好意思啊……你还是给我点活儿吧……”

于桂亭眉目平和,“老妹子,你要能干好,丁总给你个活儿还不容易吗?可是,这活儿干不好,哪怕是一点小活儿,出了问题,人家也能把我骂死,把小丁骂死……这钱你拿着,工程的事,你也别费那个神思了……”

他实在不好意思说,你别跟着掺和了,你给添乱知道不知道。

“大哥,我这一辈子当牛做马,都报答不了你啊……”

“你也别当牛做马的,我听不了这些话,也不图这个……老妹子,好好过日子就行了……”

贾女士拿着钱走了。

于桂亭起身相送,电话响了。

“啊,老弟,吃饭啊?有空儿啊。不用你请,我今天得个机会捐个教学楼,做了点人事,心里正美呢,你要吃,就过来一块儿吃吧。不过,你得‘就和’我,还是颐和大酒店,我已经有两桌了,我得串串桌……”

电话是运河区的领导来的。

华灯已经亮起,于桂亭赶往颐和大酒店。

 

 

4、又有重担落双肩

 

即将过去的一年,对于桂亭来说,是危中寻机的一年,是快马加鞭的一年,也是好事不断的一年。

德州尼龙膜生产线开车成功,颐和文园房子遭抢购,1700万捐铸铁狮,颐和大厦开盘飘红……

哪一个话题,都能引起人们的热议。

一桌子人,边喝茶边聊天,等着迟到的客人。

服务员推门,引着三位客人进来,是运河区的主要负责人。

来人一进门,于桂亭离座相迎。

手还未握上,来人先冲着于桂亭一鞠躬。

“董事长,大哥,我得先给你鞠一躬。”区委书记笑着说。

于桂亭笑意横生:“了不得,可了不得,父母官呐。你这是唱哪出儿?”

一桌子人哈哈笑着落座。

边吃边聊,话题很快转到了“三年大变样”上。

“这几天忙坏了,年终岁尾不是总结就是汇报。这不,三年大变样,市里开完总结表彰会,也是深化推进会,区里又紧接着部署下一年的行动。任务又来了。”区领导连喝几口茶,缓一缓脸上的倦意。

“父母官辛苦了,我敬大家一杯。”于桂亭端起酒杯。

桌子上响起叮叮当当的碰杯声。

“知道你们辛苦了,所以我今天嘱咐厨房,一人一个王八汤。”于桂亭话音一落, 人们哗笑了,有几个人捂着嘴,差点笑喷。

区领导给于桂亭夹过一块鱼:“大哥,我们得谢谢你,咱干的这文园,在全市是最快最漂亮的,市领导点名表扬。你看看那些一块儿拆迁的,哪有像咱们说建就建起来了……现在三年大变样的工作深入推进,俺们还得于老兄鼎力相助……”

原来,他们是有想法而来。

“父母官说话,我哪件不照着做呀。是不?有嘛事,你就说吧。”于桂亭早就明白了,领导进门那一躬大有深意。

“大哥,不瞒你说,三年大变样深化推进,哪一块儿都是硬骨头。这不,今年市里任务定了,咱区一中前街拆迁改造要启动,新华区的三里家园要启动……我们这不开会琢磨着,得找个得力的开发商接下来呀。大哥, 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,这活儿,你还接着干吧。我们全区都盼着你接呐……”区领导拿眼热切地望着于桂亭。

于桂亭从来不为难别人,尤其是别人高抬他时,他特别识抬,也从不提条件——他说,那叫插空露脸。但是,这次于桂亭没有点头。

“兄弟,书记,区长,今天咱喝酒,不提工作。”

“大哥,我们也不想提工作,这事定不下来,我们日子在热锅里呢。大过年的了,你当疼我们,让我们睡个安稳觉吧。”

“你要非提,我就告诉你,这活儿我干不了。”于桂亭摇头。

“怎么地呢?颐和广场,颐和文园,咱拆也不是一处了,都做得挺好,怎么这不行呢?大哥,我们就赖上你了,你不管提什么条件,我们就想让你干。”运河区的领导们已经在小孙庄的拆迁上“一朝被蛇咬”,算是有了血的教训,再遇拆迁的事,谁也不敢随便找开发商了。

“你们要非得让我干也行,我就一个条件,这事,得让市里出面。兄弟,我不是拿架子。我跟你说过,我搞地产,最不愿干的就是拆迁的活儿。前边怎么拆的,你不是不明白。咱们合作这几年,虽说也拆了,也建了,费的那老大劲,你应该最清楚。一中前街这一块儿,比任何一个地方都复杂,公产、私产、半公半私的,光靠咱们的力量,不行啊。你甭看这块地方不大,但,丁点儿事可能就涉及到市里的哪个部门。凡事都是合力,书记、区长,我这不是提条件,我是要合力,没有合力,这事办不成……你们能明白不?”

旧城改造牵扯的方方面面太多了,光一个运河区之力,恐怕都不够用的。

于桂亭是老江湖了,深谙人情世理,他得借劲儿才行。

两位领导一点就透。

“那行,大哥,这事我们明天就去找市长。”

“你见了刘市长,就说,区里打算把一中前街的改造任务交给东塑,但是这些年好几个重活都交给人家,一是我们不好意思老找人家了,再一个呢,我们的面子不够大,怕人家老于拒绝,还得请市长帮着说说。市长一出面,老于肯定能答应……”

“大哥,我们就按你的话去说。这事我们能做到。”

“书记,区长,你们得理解,不是你们面子不够,也不是我要让你们费回事,是这个项目要做成,必须得这么办。这件事,你们必须听我的……”

于桂亭办事老道,他考虑的是拆迁项目的难度。

“我们理解,大哥是为了成事。你只要能接这个活儿,我们做什么都行……”

 

 

5、市长出面

 

于桂亭办公室里。

马志海、丁圣沧坐在沙发上,向西而坐,眼睛瞅着于桂亭。

这两年,两个人撑起东塑地产一片天,于桂亭坐镇指挥,两个人冲锋陷阵,已经默契到指哪打哪,不费二话。

“志海,阿丁,这两年把你们累坏了吧?一中前街这儿,又是一个大活儿。区领导已经找我了,愿意让咱接。我当时没答应,让他们找市长,也是为的给咱留下后步,我得跟你们商量一下,毕竟活儿是你们干,我不能累坏你们呀。”

“没事,于头儿,有活儿干我们才高兴呢。”马志海痛快地说。

“这个没干完,那个活儿又来。你们放心,咱永远有干不完的活儿。我征求你们的意见,你们要是觉着太忙,干不过来,回头市长找我,我就辞了他。”于桂亭的确很心疼两个爱将。

“于总,没事,我们玩着就干了。反正一个也是干,两个也是干。”丁圣沧说。

“阿丁,你知道我最欣赏你的是什么吗?就是你这句,玩着干。咱们接了这么些活儿,我是玩儿着干,你们也能玩儿着干,你们这就了不得。我是真玩儿,你们是真干。你们要真能保持这种心态,地产咱就成了。”

“底下咱们就把一中前街这活儿,再接着玩儿着干一回。”丁圣沧一副轻松神情。

三个人都乐了。

正说着,电话响了。

“喂,是我。市长找我啊,行啊,有空,我现在就去。”

于桂亭放下电话,笑:“说曹操曹操到。市长现在找我,一准说一中前街的事,你们就在这等着,哪也别去,我一会儿就回来,咱们接着研究。”

也就五六分钟,于桂亭就到了市长办公室。

刘市长正看文件,于桂亭敲门进来,抬身离座,笑道:“老于,你真快呀。”

“您市长招呼,我能不快吗?你老人家要一个不高兴,我这企业也甭办了。”

“哎呀,老于,听你说话,好像我对你有多不好似的。你说,你企业哪件事我没支持呀。”刘市长嘿嘿笑。

“市长,你说,你交给的哪个任务我没办好哇。”于桂亭回击道。

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。

于桂亭说这话是暗藏玄机的。

当初刘市长一到沧州来,还没认识于桂亭,就听闻沧州有个“于老大”,心生误会,在一些事上“很不开面”。有一次朋友听到闲言,给于桂亭打电话,说,大哥,你可得小心点,听说,新来的市领导发话了,说沧州有你这样的人,经济还能搞上去?我来了,就得治治他……于桂亭一听哈哈大笑,不以为意,说,我有嘛小心的,我不违规不犯法,就是干点人事,我用得着小心嘛……于桂亭有底气,为什么有底气,因为他始终认为,不管嘛脾气的领导,都喜欢干事的人。

果不其然,市里几件大事交给于桂亭,于桂亭都完成得漂漂亮亮——这政绩送的!

新任市长不但前嫌尽释,反而事事倚重。

其实,于桂亭这次要求市长出面,一是为了将来工作好做,也有“逮着机会让市长服气”的因素。

笑完了,市长一本正经起来:“老于,说点真事,一中前街改造这件事,市里定的重点改造任务,运河区已经找我了,意思还是想请你接下来,让我帮着说说情,他们怕面子不够,不行你就接了吧……”

于桂亭一笑:“我的原则,就是有人愿干,济着别人干,没人愿干,我再干。”

刘市长在基层也待过,很明白拆迁这事的难度,没有哪个开发商愿蹚这个浑水,有实力敢担当又能把事办得很圆满的,在沧州,于桂亭那是没得说。

“老于,说实话,我也愿意让你干,活儿交给你放心。你就当为政府分忧了……”

“市长,要是这样,我就接了。”

于桂亭接了一中前街改造任务。

这就是颐和新世界。

 

6、拆不动了

 

 

颐和新世界位于新华路华北商厦北侧,占地80亩,只有两栋回迁住宅楼,其余都是商业门市,是沧州市重点改造项目。

两个月后,一中前街旧城区改造项目全面铺开。

2010年的曙光照耀着水月寺大街,照耀着人走屋空的一中前街。

昔日人流簇拥的街巷,开始变得砖瓦狼藉。

运河区政府院内,却空前热闹起来。

上午签协议,拿“选房号”。

下午选房。

早签协议、早搬走、早交钥匙的居民,对新房有优先选择权。

为了选房子,有的居民凌晨就开始排队了。

人们穿着羽绒服,裹着大衣,揣着手,焦急而耐心地等着。

居民陈女士从屋里挤出来,一边系大衣的扣子,一边和老街旧邻打着招呼。

“选完了?”

“选完了。”

“够快呀。看你乐的。”

“两个月前我就已经搬家了,然后就等啊等,感觉都和八年抗战差不多了,现在终于等到这一天了。我这心终于踏实了。”陈女士笑着,言话中透着安家落户的喜悦。

“嘿,光等着住新房吧。你看人家东塑就是利索,照这样下去,一年后咱不就能住上新房了吗?”

“敢情。要不叫人家拆吗?可快点拆吧。我早就盼着拆了,这背街小巷灌水就别说了,一到天暖和了,那烤羊肉串的烤得乌烟瘴气的,我都不敢开窗户。那吃串啤的,天天能闹到半夜三更的,能让他们烦死。”

“你还叫闻点羊肉味呢,我他妈更倒霉,天天一开门,就看见墙角那儿一堆屎尿,操他奶奶的,这边吃那边拉,我这门口都成厕所了,你说恶心不恶心。”

旁边的人听了,有笑的,有骂的,有皱眉的,也有劝的。

“行了,老李,以后改造了,就再也不用受这份罪了。”

一百多户居民翘首盼新家。

风越来越柔了,墙边的小草顽强地从瓦砾堆中钻了出来,摇着一丝绿意。

大部分建筑已经拆了,住宅楼已经开始清理地表了。

还有一些没拆掉的,墙体上写着通红的“拆”字,每一个拆字,仿佛都带着愤怒凌厉的渴求。

断墙中熬了一冬的树,仿佛刚醒过来,怔怔地瞅着眼前一切,不知住了多少年的地方,为何变得如此杂乱而陌生。

盼着,盼着,一个月,二个月,半年过去了……

天热得像蒸笼了,树叶子蒙着一层尘土,毒太阳下,晒得蔫头蔫脑了。

预计中的大楼并没有蹿出地面。

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也没有显露出来。

也有人貌似在干活儿,但怎么看也不像赶进度的样子。

这不是于桂亭的风格啊。

人们沉不住气了,有人在私底下议论,也有人不断在网上发声:

“这是咋的啦?为啥没动静呀?有人知道情况吗?”

“要是还这样半死不活的,啥时能搬进去呀。我那天到那看了看,从搬迁到现在已经半年多了,那里已经都长草了……”

“人们都私下乱琢磨,有说那里不适合盖高层,下面有流沙……还有的说到现在还有钉子户,到底为什么不动工???你们也该出来说说原因!!于桂亭, 于总,沧州的老百姓对你的期望一向很高,但你总得对老百姓有个说法吧?”

怎么回事啊?于桂亭遇上硬茬儿了。

 

 

7、遇上硬茬儿

 

颐和庄园,于家。

因为人没凑起来,于家的麻将屋静悄悄的。司机支学东里外照看着,在屋里溜达一圈,又到院子里吩咐一些事。正说着,有人进门了。

是熟人刘老板。

老刘做生意,而且经常是在非洲做生意,这次回来,是看老朋友来了,顺便借点钱。

支学东把老刘迎进小客厅里。

“老大呢?”老刘望望静悄悄的厅里,问。

“洗澡呢。你要有着紧的事,就等会儿。”支学东那意思,要是闲扯着玩,就别等了。

“大哥忙什么呢?我这找了他两天了,愣没见着人。”

“昨天来了个北京退休的沙处长,一早就陪着上酒店喝羊肠子去了,上午省轻工厅在这开会,一点没得闲……中午德州的领导又来了……”

聊了半个小时,支学东走去看了看,人还没出来。

“还没洗完呐?”

“没洗完。”

“洗个澡这个没完没了的,你家老板是要接客呀?”老刘打趣。

支学东扑哧笑了,“你不就是客吗?”

笑完了,支学东一本正经地说:“可别看老板这洗澡,五冬六夏,就仗着它去病了。喝了酒洗,感冒了洗,累了洗,有了烦心事也洗。他洗澡跟别人可不一样,先拿热水泡,再拿冷水冲,大冬天都是这样,不洗够了不出来……你要有着急的事,就再等等。”

他还是不好意思说——要没着急的事就走吧,于总心烦着呢。

“今天是什么情况?”老刘问。

“不瞒你说,有点心烦。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还不是一中前街拆迁的事。那个烂摊子!”支学东不肯多说了。

“大哥也是,在哪弄块地盖房不行,非得干拆迁,这事弄不好,说拔就拔不出来了……”刘老板摇头。

“谁愿干呀?它不是没人干吗?你又不是不知道,于总那脾气,容易的事不干,领导们一找,就接了……这一阵,心老烦了……”

“要那样,我走了,改天我再来。”老刘知道来的不是时候,走了。

又过了半个多小时,于桂亭终于洗完了。

支学东泡上茶,于桂亭坐在桌边,喝了几口,冲着满院的阳光发呆,眉心蹙着,脸上的眼袋明显深了。

热辣辣的阳光,刺着人的眼睛,落在树上,像一闪一闪的钢片,落在地上,像一地的碎玻璃渣子。

于桂亭发了一会儿呆,一言未发,又进了厨房。

他开始收拾厨房。

细细致致地,一丝不苟地擦抹。其实厨房挺干净。

一会儿收拾完了,就开始洗抹布。

一下,一下,揉、搓、冲,不断地重复。

于总需要心静,支学东最能明白。这一下午,他悄悄打发走了两个来请教的年轻人,三个来说事的老板——只要有人在,他就得装——有多大烦心事,也装得云淡风轻,谈笑如常。

支学东也不敢远离,只是过一小会儿就进来看看。

看一回,他还在洗。

看一回,他还在洗。

那个抹布,在他手里,已经洗了四十分钟了。

他侧着身站着,身材很高,肩背微微弯着,那神情动作,像是在和什么较劲。

不知怎么,看着看着,支学东心头发酸,眼睛发涩。

看外面都是鲜花着锦,意气昂扬的,谁他娘的知道,老板越大,遭遇的难事越多。

哪一处房子盖得也不容易啊。

一人难称百人心。一把尺子难以量到底。阻工的、闹事的、打仗的、告状的,一百个拆迁户里,总有几个崴泥的,得于总亲自出面摆平才行。人们只知道兴冲冲住进新房,却不知道这背后于桂亭费了多少神思。

整整洗了一个小时。

几块抹布洗得像新的一样,白刷刷地,每一个纹理都像漂白了似的。

他从厨房走出来,一向温和的五官轮廓,呈现着刀削斧刻般的凌厉。

他招呼支学东:“强子,给阿丁打电话,让他过来。”

十分钟后,丁圣沧从工地上赶过来了,脸上冒着汗。

“阿丁,这个项目不干了。你取出钱来,明天一上班,就拿着钱上工地,给干活的人们发钱,让他们回家。大张旗鼓地发钱,让所有人知道,咱们不干了……”

“啊?撤呀?”

“撤!”

浓眉高挑,语气冷峻,薄唇紧抿。

8、演戏撂挑

 

 

第二天上午,丁圣沧拎着一兜子钱,到了项目指挥部。

把工人们召集起来,一一结账,给钱回家——工程不干了。

这边工地上发着钱,于桂亭就上市长办公室了。

于桂亭一进门,就说:“市长,我给工人发钱呢,我不干了……”

刘市长听了一愣:“老于,你可别真不干呀,那个户咱们再想想法儿……”

于桂亭吐出一口烟:“放心,市长,我不是真的不干。我就是演演戏,怕你听见信儿着急,所以过来汇报。”

市长对这一户其中的曲折很清楚,也做了很多工作,但是一直未做通。

简单地说吧,在一中前街有一块地,原为公产,地面上有栋小楼,属某家单位。不知什么时候,这块地交易“易主”,被一“有钱人”买去。地卖了,上面的楼却没卖,也就是说,这块地和上面的楼各有主人。等到拆时,这个问题才暴露出来。

于桂亭要改造,除了要给楼主人补偿,还必须得把这块地再买过来。偏偏这块地的主人是个办厂子的“有钱人”,有钱,而且有人脉,而且有相当大的能量,死活不同意被“收购”。于桂亭已经出了高价,算是仁至义尽,对方不认可,先是找到省里的熟人领导“反映”,为自己“找理”,一看不行,又“反映”到北京某熟人处,七拐八拐,找到了北京某领导的秘书,最后,领导还在“反映情况信上批示”,要求沧州“秉公处理”,信又从省里转回了本地……这么一件事,既经了省里,又经了中央,一来二去,就耽搁了半年多时间。

“老于,你这价给的够高的了,你说他还折腾啥?”

“我看,他是想自个儿开发这个地方。虽然没明说,但是我干不成了,他不就可以干了嘛。”于桂亭思忖道。

“老于,甭管他怎么找,这个活儿绝对不会给他。你这一撤,不正中了人家的意吗?你可千万别不干了呀。这活儿不是谁都可以干的。”市长愀然不乐。

“放心吧,市长。他要真能干,我早就让了,何必一来二去较这个劲儿。他干不了呀,我真交出去,这个项目就毁了,也把这些拆迁户坑了。”

正说着,市长的电话响了。

“市长,于总撤了,这可怎么办呀?你帮着说说,他可千万不能撤呀。”电话里传来焦急的声音。

“你甭着急,他不是真撤。”

“怎么不是真撤?他钱都给工人发了,把人都打发走了,这还不是真撤?”

市长哈哈笑:“别急,别急,老于不会真撤,他正在我这说话呢,不信,你亲自问问他。”

电话是运河区的领导打来的。

丁总一发钱,工地上一下子就嚷动了——东塑不干了。

运河区负责人听见信,就急了,心急火燎地把电话打给了市长。

一听市长的说词,对方的一颗心才咣当落下。

市长把电话递给于桂亭。

于桂亭对着电话,不急不缓,“老弟,甭急,我一会儿还有个会。下午有空儿你上我办公室去,我再跟你解释。”

市长放下电话嘿嘿笑:“老于,你这戏演得,把运河区领导急坏了。回头你跟他解释解释吧。”

于桂亭也止不住笑:“戏呀,就得演得像。我这戏要演砸了,还不如不演呢。他着急就对了——他着急也是戏里的情节。”

“老于,你说这戏咱往下怎么唱?你说不真撤,可是工人也都走了,往下怎么办呀?”市长开始挠头皮。

于桂亭眨眨眼:“市长,你要真觉得,非得我干不行,有的是法儿解这个扣。你要是觉得他行,我让了也未尝不可。”

“老于,你又来了,刚才不是说他不行吗?这个活儿死活就交给你了,你说,你有什么法儿解扣?”市长瞪着眼珠子。

“市长,这块地不是烂套的事吗?他说他买下了,手续合法不?交易正规不?上级领导不是要求彻查、秉公处理吗?……”于桂亭的眼睛望着市长。

市长恍然:“老于,我明白了。你有法儿干嘛不早说。”

“唉,市长,和为贵嘛。情理法,遇事,我还是愿用情理解决问题,不到万不得已,不动用法……”于桂亭说的是真心话。

不到万不得已,谁愿动真格的。

干买卖的,是来发财的,谁是来得罪人的!

“老于,行了,你的心情我明白,你也情理尽了。我先把这个意思透出去,他要还不消停,咱就得较个真章了。公检法司一块上,不信弄不了他。”市长下了决心。

当初于桂亭接手这活儿,要找市长出面他才接,真是先见之明啊。

 

 

9、一剑封喉

 

 

东塑集团董事长办公室。

于桂亭笑眯眯地抽着烟,运河区的一位领导坐在沙发上,脸上的表情还没缓过劲来。

“哎呀,大哥,你怎么说撤就撤呀,你可千万不能撤呀。”

“老弟,不是告诉你了吗,我不是真撤,我演戏呢。”

“你要演戏,也提前告诉我一声,你说你瞒着我干啥?让我着这一身急。”

“告诉一个人,这戏也演不真了。既是保密,就谁也不能告诉。”

“大哥,我又不是外人,你告诉我,我肯定不给你泄密。”

“兄弟,对不起,连你也不能告诉,要告诉了你,你还会着这个急吗?”于桂亭一本正经,“我当警卫员的时候,首长告诉我一句话,说,你要想干大事,一定得记住这句话:君不密,则失巨;巨不密,则失身;几事不密则成害。我没文化,我那首长给我解释半天,我也没记住,就是记住了一个意思:需要保密的时候谁都不能告诉,亲爹也不行!”

“大哥,我也不管那么多了,反正以后有这种事你得告诉我。你这不是耍我吗?”

于桂亭不想在这事上纠缠了,转移了话题,“行了,咱不说了,咱们说说这个项目往下怎么进行吧。”

“大哥有什么法儿吗?”

“法儿有得是,既是演戏,就得接着演……”

“大哥,往下怎么演啊?”

“现在,你的任务就是着急,四处嚷嚷,老于不干了……”

“管用吗?”

“管用。你只要着急,就管大用了。”

正说着,于桂亭电话响了。

“吃饭呀?吃饭我还没空吗?不过,咱吃饭也不是一回二回了,你觉得还有这个必要吗?”于桂亭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
“大哥,对不起了,你别跟我一般见识,我见面再跟你汇报。”

“老弟,有些事你得好好想想,想明白了,再跟我说,否则没意义。咱们见面,吃饭,谈,也不是十回八回了,这个项目我已经不干了,跟项目有关的事,你找运河区政府也好,找市长也好,已经用不着跟我再说了……我原来说的话,出的主意,划的道,都是为你好,你不认可,我也没办法了……”

“大哥,对不起,我错了,我们见面再说,我上你那去。”

“我这儿正商量着事呢,不得空儿,回头再说吧。”

于桂亭挂了电话。

他把头转向运河区领导,“老弟,放心吧,我接了这个任务,有多大的困难,我也得把事干成了……”

运河区领导终于把心落到肚子里了。

于桂亭要不干的消息一传出去,不仅关注这个项目的领导着急,那个崴泥的“地主”也坐不住了。

“地主”成了热锅上的蚂蚁。

因为他听到了“风声”——纪检、监察、公检法司,正在调查他的土地交易的事,那些手续,说不定还得勾出一串事来……

他光记住自己有钱了,或者光记住自己上头有人了,他忘了道义这件事。

他忘了这个项目不是东塑的项目,而是运河区政府的项目,是沧州市政府的项目,是事关沧州旧城改造的项目。

不是东塑要揽这个项目,是政府要东塑揽这个项目,是东塑为拆迁户大义承担了这个项目。

现在,终于轮到“有钱人”着急了。

没别的法了,息事宁人,东塑赶紧接着干这个项目吧——那块地只要让东塑一回购,前边的一切就都“抹平”了。

约饭没成功,晚上,“地主”就匆匆找到了于桂亭家。

大哥长,大哥短……我错了,我对不起你……你对我好我不知好,你打我也行骂我也行,这个项目你得接着干下去,董事长,大哥,我不懂事,你别跟我一般见识,我不是跟你较劲儿,我是跟政府要条件……你可千万别不干了啊,都按你说的办,把那块地给你吧……

“我撤出来,你正好可以接着干。”于桂亭说话很平和。

“大哥,我不是这个意思,我哪有这个能量,这活儿非你莫属啊,你千万得接着干啊……”

“既是你求着我干,那这地,你说怎么办吧?”

“我听大哥的,你说多少钱就多少钱……”

“这样吧,我也不多给你,也不少给你,还按原来说的价,行不……”

“行,行,大哥,你太仁义了……”

于桂亭还是按原来的“高价”回购的。

“有钱人”感恩戴德。

拆迁项目的最后一个户终于解决了。

 

10、社会多赢我心安

 

颐和新世界紧锣密鼓施工,拆迁户们天天来看进度,他们又看到亮儿了。

颐和新世界南面紧邻华北商厦的一座小楼,小楼南面则是商厦。

这座小楼,是做仓库和职工宿舍用的,而商厦东侧则是一中前街拆迁的平房,属颐和新世界的建设范畴。

如果把两块地一调换,华北商厦则多出临街营业面积,而颐和新世界则可以建成一个规整的方块形状。

华北商厦董事会一商议,决定把楼北面的那块地,调换到街面上来。

他们找到丁圣沧,丁总又跟于桂亭汇报。

“行,这样调换,对华北更有利,他们多了门市嘛。这小楼位置算是背街小巷,只能是仓储,价值就小多了。”于桂亭挺痛快。

东塑跟华北合作也不是一次了。

“咱们的原则,就是尽量让华北满意。最大限度给他们优惠。咱们跟华北合作过一次,那一次咱们赔钱卖楼,这一次保本就行,还是以不赚钱为原则。这样的企业,也养着好几千员工,为国家纳着税,咱们支持他们,也是为社会做贡献。”

“于总,你的意思我明白,放心吧,咱们合作,肯定让他们觉得满意才行。”

事情一谈就成了。

华北商厦东面又多了数万的营业面积,这就是“三期”。

“于头儿,还有一件事,沧州一家经营商场的,要买下咱紧邻华北的三层楼,做商超……”

“这不是跟华北唱对台戏吗?”

“我看也是这个意思。”

“把大超市开在人家门口,哪有这样做买卖的,这个地方,养不起几个大超市,成一家败一家的事,咱不干,找个说词,别卖给他……”

“行,我明白了。”

丁圣沧心说,老大,你太仁义了,哪有你这么仁义的。

回头,丁圣沧找个说词,委婉地拒绝了大买家。

颐和新世界的建设,不但提升城市形象,不但让拥挤的商业中心多了万余平方米的地下停车场,还成就了华北的商业航母地位——华北商厦又多了一个“三期”。

一年后,颐和新世界尚未建成,想买门市的人就堵上了门子。

这里是商业中心,算是核心商圈的一部分,而且有相当一部分人,疯狂追东塑地产的门市,所以还没开卖就形成了争抢局面。

门市定价,一般是地产公司拿个意见,然后于桂亭最后拍板。

丁总核算成本,把门市价位向于桂亭做了汇报。

于桂亭说了一点意见:在现有定价的基础上,每平方米降一千元。

地产公司价位定高了吗?

不高,基本上就是随行就市,比商业中心的门市还低一些,应该说,价位是合理的。

为什么要降价呢?

于桂亭说:“这里虽在商业中心,但是从发展前景看,商圈差不多饱和,商业空间并不大。还有,最致命的,这里交通拥挤,虽然新世界尽最大可能地预留车位,建了地下停车场,但无法从根本上改变周边道路的拥堵状况——外围街道都太狭窄,单行道、人车混行,车出入不方便,这些都会成为经商的致命问题……鉴于这些考虑,咱们尽量把价位定低,尽量地给买门市的人留下赢利空间。或者说,尽量给业主让利才行。”

既是最大限度降价,为什么降一千而不是再多降一些呢?

“这个价不能高了,也不能太低了,为什么不能太低了,太低了,这些要买的人,就能把我吃了。”

就这样,想买门市的人天天堵于家的门,拿不到条子的脸红脖子粗。

赶上是亲朋熟人,于桂亭就好心地劝:“你们要听我的,就别买这儿的门市,商业中心太堵了,周边交通不配套,未来发展潜力受制约……”

人们听不进去。

虽然说他是为别人好,才这样劝,但是一些人不领情:人家都是求着业主买门市,你看于桂亭牛的,非劝着别人别买……

越劝着别买越想买。

颐和新世界门市一扫而光。

又一个旧城改造项目漂漂亮亮完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