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从修脚工到董事长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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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0.第十七章 横空出世——商贸城破冰起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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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、违建,拆

 

沧州市北环,迎宾大道西,方圆40多平方公里的地方,就是沧州市高新区的范围。

一辆奔驰车从迎宾大道左转,驶上了北环路。

车内,于桂亭望着窗外出神。

今天10点,市领导要到高新区明珠工业园视察建设情况,不到9点,他就坐着车赶往高新区。

这是沧州市区通往河间方向的主干道,车辆穿梭,不时有拉货的大卡车隆隆驶过。汽车卷起扬尘,把路边的杨树叶子都蒙上了一层灰土。路的两侧,有着零零星星的建筑,路边牌子上、房顶上、迎面墙上,写着汽修、收废品、彩钢、租赁等并不规整的广告字,显示着这些房子在做着不同的营生。

向西走了约有四五百米,路北就是商贸城的建设工地,司机有意放慢了速度。

工地上竖着吊塔巨臂,十几杆不同颜色的小旗子,在空中飘荡。

工业园的建设已初具规模,商贸城的建设也拉开了大幕。

工地把角上,两栋破落的小楼落入于桂亭的眼里。

四围空旷,小楼很碍眼。

他掏出了手机,“如奇,你到哪了?”

“董事长,我已经在工地上了。”

“商贸城把角儿那小楼还没拆,这事你知道吗?”于桂亭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。

这两栋小楼,因为旧,又把着路边,太影响整个项目的形象了。而且它的存在,很明显已经影响了工程进度,旁边工地上挖出的土,已经堆到房子边,因为它的阻碍,周边的工程只能暂停。

“咱们已经跟高新区说过数次了,他们也做了许多工作,但是难度挺大,一直没拆得了。”赵总说。

几百亩地上,建几栋楼,是容易的事。

不容易的是,拆迁。

商贸城拆迁的任务不大,这两栋小楼却成了“钉子”。

“这样,咱俩上高新区,一会儿在那碰头。”

车向高新区管委会大楼驶去。

商贸城项目批复已经一年时间了,待拆的建筑还没拆,于桂亭不能不过问了。

高新区有关领导为这房子拆迁,已经一脑门子官司。一听于桂亭动问,大倒苦水。

“董事长,俺们不是不想拆,这工作做了一次又一次,村干部也出面了,房主也找了,答应得挺好,可就是不拆……”高新区领导皱着眉。

“有什么拆不了的?房主是什么情况?”于桂亭问。

“房主姓齐,这是在自家地上盖的房子,属私自搭建、违章建筑,做吊装工程……村干部咱也找了,房主也找了,他也跟村上写了保证书,可就是拆不了……”

“什么保证书?怎么写的?”

“就是我这儿有多少地,叫耕地,盖了多少房子,是违法占地、违法建筑,我保证在什么时间内拆掉,村上签了字,他自己签了字……”

“有了这个东西不就好办了吗?还有什么拆不了的!”

“写是写了,可是据说房主得了什么重病,就是扛着不拆,黑白在里边住着,咱们不也是怕出人命嘛。”

“出什么人命,你甭信那一套。什么生死不怕,得病的人才渴望活着呢。我说,领导,咱都拆一年了,不能总是拆不了吧?你们要再拆不了,我不盖了,我不建了,行吧?”于桂亭也有点着急了。

“大哥,你别急,我们正在想法,再做不通工作,我们就动真格的了。”

从高新区出来,于桂亭对赵如奇说,“一年多了,再拆不了就影响大卖场开业了,必须快拆。你这么着,做两件事,一是找村干部,把他的保证书复印一份,给我拿来,我要看看……二是找他谈,我不管高新区补偿他多少,只要他尽快拆了,我再给他补偿些钱……”

“董事长,咱自己额外补偿……怕是……”赵如奇有着隐隐担心。

“我这叫先礼后兵,仁至义尽。”于桂亭重重地吐出一口烟。

 

 

2、房顶上住上了人

 

 

保证书拿来了,于桂亭一看,心中有了底。

他把保证书放进了抽屉里。

东塑派人找到房主,也说了东塑的意思,房主还是不拆。

于桂亭又亲自找了房主谈,你要拆,我自个儿补偿你多少钱,房主满口答应,行,行,行,但过后还是不拆。

不但不拆,听说高新区要强拆,就在楼顶子上搭了个窝棚,黑白有人看着,吃饭都由人送上去。

“他死活不下来,咱的人也上不去,这强拆,万一要出了人命怎么办?”高新区领导也挠头了。

可是,不强拆又不行了。

这天接到市里通知,省领导要来视察。商贸城作为高新区的第一个启动项目,被定为省市重点工程,受到各级领导的重视,三天两头有领导来。这次,要是省领导来了,看到路边这唯一的小破楼,问起来,说违法建筑拆不了,那就影响到整个沧州形象了。

高新区调集各有关部门,商量强拆。

“董事长,我们打算强拆了,今天上午召集有关部门开个会,商量一下方案,请你也过来参加……”

“行,我上午有事先到鑫源泰去一趟,可能晚到会儿,会你们先开着。”

鑫源泰是沧州钢管行业的龙头企业,也正好在北环上。于桂亭从鑫源泰办完事出来,车直接就开进了高新区。

高新区办公楼会议室里,社发局、公安、消防、综合执法等部门的人坐了半屋子,大家商量方案。

这是建区以来第一次遇到强拆的事,人人感到棘手——都怕出人命。

到于桂亭推门进来时,方案还在探讨中。

于桂亭在那坐了二十多分钟,听着人们东说西说,一脑门子火星。

“这么着吧,领导们,你们商量你们的方案,我组织个群众工作组,我们商量我们的方案……你们叫执法组,商量如何执法,我这叫群众工作组,商量我们群众的解决法,咱们各想各的法儿……”

在旁边的办公室里,于桂亭召集他的群众工作组——东塑集团的副董事长孟庆升、地产公司总经理丁圣沧、涉拆村庄几个村干部,开了一个简短的会。

“出了事我担着——我相信出不了人命,这些人都比我怕死——他们是冲着钱来的——爱钱的人都不想死……老孟,明天强拆,你到现场,指挥,你把精力用到不许死人上,不管怎么操作,不许死人……你不用担心你的安全,我给你找两个保镖,专门保护你的安全,我跟保镖交待清楚,他们什么也不管,就保护你这个人的安全……”

他又转头盯着丁圣沧,“小丁,咱们的机械都上来,什么推土机、挖掘机都预备着,明天施工,咱们挖出的土不是没处放嘛,就往他小楼底下堆,它外边有个楼梯,把那楼梯吞上……公安部门就守在旁边,谁要是阻工,公安部门就抓人……”

他又把目光望向村长,“我说,村长,你们旁边看着……有嘛情况,给我打电话,我就坐在办公室里,随时接你们的电话。”

众人点头。

于桂亭把方案跟执法组一说,大伙都同意,说,行,行,我们配合。

“公安局的人也在这呢,你们这么着,把人全部带上,开着车,旁边盯着,也不要下车。盯什么事呢,他只要阻工,你就逮人。不过,逮的人不要过三人,一个也行,二个也行,三个也行,不逮四个,谁先上去阻工先逮谁,你这十个警力,逮三个人足够了。”

公安局长点头,“行,我们在车里盯着,最多逮三个人。”

三下五除二,几句话就安排好了。

 

3、钱算个屁

 

我就不信拆不了。

于桂亭坐在办公室里,槽牙暗暗咬着,眼睛冒着暗沉沉的光。

从东塑搞地产开始,几乎每一个项目都涉及拆迁,有人横,有人拧,有人耍……于桂亭可以说是在拆迁里滚过来的。他太了解一些人的脾性了——穷的怕横的,横的怕不要命的,他于桂亭为了企业的发展,连命都是可以不要的。

第二天,商贸城施工现场,强拆开始了。

有关部门在周围布着阵,大型机械开始挖土,土没处放,就堆在楼边,土慢慢升高,一会儿外边的楼梯就吞上了。

再一会儿工夫,土就要吞到楼顶了,楼顶上的人急了,有人抓住了挠子……

他这是阻工,抓!

公安部门的人打开车门,冲了出去……

一共抓了三个,放进警车带走了。

其他人一哄而散。

孟庆升打来了电话,“董事长,现场没人了。”

“好,赶紧拿推土机推。”

“他这屋里有东西。”

“所有的东西,架出来登记,立马推。”

那边得了命令,进屋架东西。

这边东西架出来,那边推土机、挖掘机就上去了,三推二晃,小楼轰隆就倒了。

拆完了。

就这么简单。

房主开始软了,找这个找那个,托人找于桂亭,于桂亭不理。

这天,房主找到了于桂亭的家里。

于桂亭拿出保证书,眉一挑,“兄弟,你也甭找这个找那个,托人弄脸的,也麻烦,给,你去拿这玩意儿告状去吧。”

房主一看保证书,打躬作揖,一脸堆笑。

“大哥,大哥,我不告状,我不是这意思……这地我不知道是你用哇,要早知道,我不早自个儿拆了吗?”

人说话,真是红口白牙跑舌头。

于桂亭心中通明,不露声色,“你又不告状,你又不占理,你还找我干什么?我当初告诉过你,你自个儿拆了,大家脸上都好看——你非得走这趟道。”

“大哥,我糊涂,我这不是有病嘛……您当初说过,要给我补偿,您看,我这儿也拆了,损失也挺大……”

他这是要钱来了。

于桂亭差点气乐了,恨不得扇对方两巴掌。

但是他眼眸幽深,面色平和,“这房子不是你自个儿拆的,我一分不会给你。不过,冲你这个人,冲你还明白点事,还不是死浑蛋,这钱我还给你,不过,你记住,这钱不是拆迁的钱,是给你治病的,我就当资助你治病了……”

“行,行,大哥,谢谢大哥,谢谢大哥。”

“你要还不消停,没完没了,我有的是法儿弄你。”于桂亭又补了一句,眼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。

“放心吧,大哥,我保证不闹。”

来人走了。

小刘进来收拾茶杯,说:“这行(hang)子,你还给他钱——这么不说理的人!”

于桂亭吐出一口烟,“他要的是钱,咱要的是成事,计较这个干嘛。和为贵。”

 

 

 

4、老杨的缘

 

拆完了,建设提速。

明珠商贸城工地人欢马叫,几栋楼眨眼就蹿到一半了。

招商,成了重中之重。

招商,得有人才啊——这么大个商贸城,好几栋楼,结构、布局、业态分区,都得综合考虑,不懂行的人干不了!

这是于桂亭最上心的事,也是最焦灼的事。

他找过沧州商业巨头们,谈合作,没人看好这个地方——荒郊野外位置偏远,谁上那购物去呀?

于桂亭撒下网去,让人们帮着物色合适的人选——从全国各地找。

于桂亭有位朋友叫老冯,因为做生意,认识了北京做商场运营的杨重荣。老冯知道商贸城缺人,很想帮于桂亭这个忙,得空就跟于桂亭念叨,“我认识一个人,在北京世贸商城做总经理,老杨,很精通商业运作。世贸商城在全国做得不错,既能批发,又能零售,又能做品牌加盟,还能做外贸……要不,我们去看看……”

于桂亭说:“行,你们去吧,他能不能来,先两说着,他就是不能来,给咱们指点指点也行。”

于桂亭求才心切,老冯挺上心,转天带着两个人上北京来了。

杨重荣,福建晋江人,中等身材,面色黑红,小眼睛带着生意人的精明,操一口浓重的闽南话。老杨并不老,因为做商业时间长,人们习惯称他老杨。彼时他在北京打拼多年,虽只有四十出头,但已经做到北京百荣世贸商城的总经理职位。

这天,老冯来到北京,辗转见到了老杨。

老杨做梦也没想到,以后的人生会和“沧州”这个词绑在一起。

眼面前这几个人,他还没太拿当回事。彼时他一边忙活世贸商城的事,一边又在策划一个新项目——他想做中国品牌的奥特莱斯,所以看老冯们的眼神,就有点天外来客一样。

老冯说了沧州,说了商贸城项目,说了于老板怎么重视人才,杨重荣还是一头糨糊,对上沧州去一趟也不感兴趣。老冯说:“杨总,俺们大老远过来了,你给我们带点东西回去,我们也不白来一趟”——老冯的意思,是让杨总给商贸城说点指导性意见。

老杨说:“你们又没有带图纸来……何况,你们的项目已经开建了……”

老冯说:“有,我们带着图纸了。”

老杨展开图纸,看了看,指着体量最大的A座,说,沧州的机缘咱先不谈,我没去过,我什么也不敢说。我就说这图纸,咱们做商业,格局很重要,格局不行,你就不好做,你这平面图,设计得有问题,你应该怎么设计,怎么设计……

杨重荣说了一番,老冯听了个迷迷瞪瞪,但总算是受了内行人的指导,回来跟于桂亭学,虽然一知半解,但大意说明白了,这种设计不行,不利于经营,客流走向不行,这种设计,招商会遇到困难,将来投入也会很大……

于桂亭一听,说:“非常好,你找对人了,我感觉杨总说得很有道理……”

他很重视这个要“扩大格局”的意见,立即在大酒店召开各方会议,探讨修改方案。

老冯讲了个“大概其”,施工和设计人员也摸不清头绪,谁也不知具体该怎么改。于桂亭一看不行,说:“老冯,你看能不能请杨总来一趟,他要是能来一趟,我们就在这等着,他现场亲自给讲讲……”

老冯赶紧给老杨打电话。老杨一看,自己顺嘴指导的意见,人家这么重视,也该给说明白才是,又加上老冯左说右说,也抹不过面去了,说:“正忙着,下了班我去吧。”

开会的人们,就在酒店里等着,一直等到老杨来。

下了高铁,老冯和司机接到老杨,就直接到了于桂亭家里。

为什么不直接去酒店,这又是于桂亭的特别心思了——那小区,那别墅,那装潢,他在那一坐,那叫气场,那叫实力。

于桂亭握住了老杨的手,“老弟,你能来,我很感动,辛苦了,你这个指导意见,我觉得很对,你很专业,只是大伙有点不明白,你现场给讲讲,我们才好改……”

于桂亭拉着老杨的手,坐在沙发上,端杯倒茶,让他稍事休息。

略谈了几分钟,于桂亭说:“老弟,咱不在这多说了,我的人还在酒店等着,你跟我一块儿过去,你别有任何拘束,你该怎么说就怎么说,想说什么就说什么……”

二人起身,于桂亭拉着老杨的手,坐上了车。

 

 

 

 

5、改,就一个字

 

到了酒店会议室,人们还都在那。

于桂亭拉着老杨的手走来,在正座上加把椅子,两人并排坐在一起。

简短介绍后,于桂亭说:“今天我们请来了老师,杨总,这是我的老师,也是大伙的老师,我们请老师讲一讲……”

老杨明白,说这些东西会让别人恼,因为工程都做到一半了,你还在这指手画脚,给人们添老大麻烦。不过既然过来了,就讲吧,反正我说我的意见,改不改是你们的事了。

放上投影,老杨就开始讲,这个地方怎么改,那个地方怎么改,为什么要改,不改会有什么情况,改了后会是什么效果。

听了半天费劲的闽南话,人们总算听明白了——A座,体量最大的服装城,要弄出两个大天井来,天井旁边设上下扶梯和直升梯……

原来,最初各个楼座的设计,是按传统理念,设计的“回”字型结构,这是大多数批发市场的老模式,本身也没什么问题。老杨在北京做多了,就明白这种设计真正运营时的不合理。第一、体量太大,店铺密集,显得拥堵。人走在里边,四面转圈,显得格局很小,狭窄憋气;第二、客人在里面转圈会很晕头,人流走向别扭,从东头上来,再绕到西头下来,造成很多不便……他打破了这种格局,在A座掏出了两个天井,一是客人在里边随上随下,再一个一下子豁亮了,成了一个现代化商场的格局……

要按原来的设计建,也不是不行。要按老杨的意思改,可就要费大劲了,因为楼已经建到一半了……

众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有人问:“那个地方能不能不改?”

老杨又说了一遍,不改会有什么问题,最后还很原则地说了一句:“能改的尽量改,不能改的就那样吧……”

说完了,他拿眼睛瞅着于桂亭,心说,改不改是你们的事了,你们看着办吧。

要是改,得重新设计,重新做预算,以前做好的一些地方要砸掉,这得浪费两千万啊……

人们都明白这事的难度,眼睛盯着于桂亭。

于桂亭不紧不慢地说:“杨老师讲的,我听明白了,你们也应该听明白了,我的意见,就一个字,改。”

改这个字,像有千斤分量,把人们的心砸了一下。

于桂亭看着人们,怕他们听不明白一样,又重复了一遍,“甭犹豫了。改得了要改,改不了砸掉,重新建。”

于桂亭发话了。

听到改那个字,老杨的心震了一下。

他其实给东塑出了个难题,他没想到,于桂亭毫不犹豫,一锤定音:改。

他看到了于老板的魄力,也看到了于老板对专业的尊重。

人,都怕尊重。

老杨明白这个字的分量。改,就是要重新来,费工、费时、费料,而且相当于把以前的工作推翻了,设计者、施工者、总负责人,所做的一切,成了无用功……而且一改,这也证明,以前的一些工作不到位,甚至是失误……

从家里到会议室开完会,也不过很短的时间,老杨对于老板的认识,就不一样了。

不仅是亲和,不仅是有魄力,还尊重专业人才。

第二天,老杨要赶回去上班,于桂亭又过来,陪着在酒店吃了早餐。

这个图纸要重新设计。老冯和地产的人,过了几天又拿着图纸上北京找老杨,一来二去,老杨对东塑的了解就多了。

而且因为是自己提的意见,人家改也是尊重他的意思,老杨这时也热情多了。

图纸出来了,又论证,六月底,老杨又过来一趟。

这一次,于桂亭还是亲自陪着吃了饭。

饭桌上谈笑风生,宾主尽欢。

吃完饭,于桂亭把老杨送到酒店房间,说:“我跟你单独约会一会儿。”

在房间里坐下,于桂亭说:“老弟,咱们虽是短暂接触,我觉得你很专业,我这需要人,你能不能来帮我,钱的方面,你说,需要多少钱,都没问题……”

于老板的亲和,魄力,大气,尊重,已经让老杨受了触动。只是这时候,他一时半会儿还下不了割舍北京的决心,于是说:“我来不来先放一边,既然这个图纸我已经参与了,就是我来不了的前提下,你只要有什么事,我也会给你出出力,无偿出力都没事,别讲钱都行……这样吧,我先给你派一下团队,进行市场调研,可行性报告出来以后,咱们再敲定别的事。”

于桂亭问:“调研费用多少?”

老杨说:“六十万。”

话说完了,老杨着急赶车,走了。

第二天,于桂亭就指示财务就把六十万给老杨打过去了。

老杨的人还没过来,工作也没开展,钱就过去了。

于老板又把老杨震了一下。

老杨见过很多大老板,没有一个像于董事长一样,亲热地拉着他的手,给他倒茶,陪吃,敬酒,把他称为老师……也没有哪个老板,听到他的“半路”意见,全盘照改……也没哪个老板,合同也没签,工作也没开展,就把钱打过来了……

老杨决定过来了。

 

 

6、谁是老师

 

 

按老杨的话说,就是冲于老板这个人过来的——来到了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。

这时候高新区还没有其他项目落足,四野光秃秃的,望之村庄和田野交错,只有商贸城工地上叮叮当当的声音打破这里的宁静……要商业没商业,要商圈没商圈,他竟然抛下北京跑到这鸡不下蛋的地方来了。

老杨对这地方明显信心不足,不过既然来了,就干吧。

一边建着,一边就开始了招商工作。老杨带着40多人的北京团队,开始了招商工作的运作。他们到车站附近的五个大批发市场,进行了摸底调研,对沧州的市场情况和商户心理进行沟通了解,而后根据商户的意见,对商铺布局进行调整,科学规划,按需分区,服装城、大卖场、小商品城、食品城等主力业态概念逐渐成形。

宣传、动员、摸底,有意向来的,一家家谈,登记,了解商户诉求。

有愿整体搬迁的、愿意抱团来的,于桂亭出面谈。遇上崴泥的,提这条件要那要求的,于桂亭也出面谈,从此于桂亭办公室就不消停了。今天来一帮,明天来一伙,有叫的,有嚷的,有观望的,有愿来的,有阻止的……嘛人用嘛法,对任何人,于桂亭不急不恼,他给人们讲现在,讲远景,全是“洗脑”的话:“人要往长远上看,老批发市场没有发展空间了……机会都是瞬间的,人和人的区别就在于,有的人看得近,有的人看得远……”待人们认同了,他又补上一句,“到这里来,是有条件的,必须关以前的店……”

老杨以前不喝酒,到了沧州也入乡随俗,逢桌必端,跟商户称兄道弟,很快就有了一帮子盟兄把弟。

20138月,东塑召开新闻发布会,明珠商贸城进入高调宣传期。

92日,A座服装城和C座鞋城的招商工作正式开始——商铺接受预定。

招商处设在颐和大酒店,这天天色刚亮,大酒店的人们还未上班,门口就拥了一帮人。

待招商处的人们来到,一看门口情景,就有点一震。

他们对人们的热情有点始料未及。

保安说,有些人不到五点就来排队了……

老杨赶紧安排人,搬桌子、排凳子、预备矿泉水……接待、登记、交定金……

于桂亭也来了,一看这情形,说:“老杨,别急,别急,先别交定金……”

老杨说:“董事长,人都在这堵着,能不急吗?交了定金就消停了。”

老杨已经急得有点冒汗,红色T恤被汗浸湿了半截,不过那声音里带着点意料不到的惊喜。

“老杨,这么操作不行,我得写条,明白吗,我写条,拿到我的条,到你这儿来交定金……”

老杨眨巴眨巴眼,不明所以地望着于桂亭。

他心说,人都来了,赶快定下就完了,写的哪门子条啊。

于桂亭也顾不上跟他解释什么,现场就开始写条……

所谓写条,就是在有序号的纸上,签上他的名字……

其实能来多少商户,人们心里都没谱,于桂亭提前预想过登记情况,他早就做好打算,要是人太多,他就写条子。

老杨不明白董事长为什么要写条子,但是笔者在此不能不交待一下,让读者心里明白。

写条子才能买上东塑的商铺,这是一种效应,人们传播起来,会明白商铺的“抢手”程度,传出去,一定会给东塑和于桂亭增添“好名”,此其一。

其二、人都有从众心理,大伙越抢,人们越跟着抢,会带动更多的人关注商铺。

其三、前来的人,有混水的,有摸鱼的,有真想要的,有看情况决定的,拿条子才交定金,可以刷下一些凑热闹的人。

其四、人太多,就会造成抢购,有多少商铺,写多少条子,是一种“限购”,可以控制人数。

其五、条子上有排号,交了定金的人们,选商铺时,就按条子上的序号一个个来,要不然,人们为谁先挑谁后挑,都能打破脑袋……

老杨急于把“成果”定下来,心想快点交定金就完了,你再一磨蹭,再一周折,人们要走了,那不鸡飞蛋打了嘛——他哪知道于桂亭那些道行。

不过,老板那么说,老杨也不能反对。

写就写吧,反正你是老板,你说了算。

就这么着,于桂亭写条,商铺哗就定完了。

 

7、交五千退一万

 

在随后选铺子的时候,老杨才明白,“写条子”是个多么英明的决策。

那些提前交了定金,没写条子的,为谁先挑谁后挑跟老杨拍桌子,瞪眼睛,甚至指鼻子骂人,说他偏一个向一个……着实让老杨伤了一番脑筋。

始知自己的那点“专业”,跟老板的“韬略”比起来,那不在一个线上。

老杨从此开始重新认识于老板。

老杨有着生意人的精明,一看铺子这么抢手,物以稀为贵呀,就商量着,涨定金,原先说交五千定金,现在咱交一万……

市场嘛,物以稀为贵喽。

于桂亭一听就急了。

他第一次对老杨说话有点正颜厉色。

“第一、人做生意要言而有信,定金说好五千就是五千,再抢手,人再多也不能涨……

第二、立即召开商户大会,我出面做工作,稳定人心……”

看在老杨辛辛苦苦的份上,于桂亭有些话憋着没说——你们,这是要做夹生饭啊,交了定金,合同也没签,事还没落地,中间这么一周折,人们说走就走,这不是前功尽弃吗?糊涂啊!

老杨原本想着,我这是给商贸城赚钱呐,看我们的工作多有成效,人们疯抢,商铺连定金都涨上去了——怎么着老板也得夸几句吧。

没想到得到的是于老板一顿疾言。

“老杨,我再告诉你一句话,经验是失败之母。”

老杨第一次听见这种说词,瞪着溜圆的小眼睛,不明所以,心想,啥叫“经验是失败之母”,我只听说过“失败是成功之母”!

脑子有点乱,转悠不过来了。

但他还是按于桂亭的安排,组织召开了商户大会。

于桂亭亲自登台,言笑蔼蔼,纵论现实,谋划远景,申明招商原则不变,尽情展示他的“于氏风采”,才算挽回了一局。

老杨有些想不明白了,他那些正宗的“生意经”,在于老板面前怎么那么苍白呢。

更让他不明白的,是随后发生的又一件事。

交了定金,就要签合同了。

一签正式合同,商户入驻就落地了,也可以说,招商就成了。

328日,商户“入驻”动员大会在沧州大剧院隆重召开。

于桂亭到得早些,他在后台,望着台底下的人出神。

人们三三两两地入场,他抽着烟踱步,脸现沉思之色。

老杨跑前跑后地在现场指挥,作为商贸城常务副总的他,这一阵一直是“主角”。

看董事长过来了,老杨过来打招呼,于桂亭说:“老杨,一会儿开会,我要说签协议的事,我看情况来,可能要说‘交五千退一万’……”

老杨听着,也没往心里去,也许觉得老板在开玩笑,他一笑,又忙着招呼客人去了。

于桂亭上台了。

他穿着藏蓝西装,白衬衣,打着蓝斜纹领带,脸色平和之中混合着严肃。

偌大的会场,上千商户坐得满满当当,人们齐刷刷的眼睛盯着台上的于桂亭。

他给台下所有商户深鞠一躬。

他说:“尊敬的朋友,尊敬的战友……”

他开会讲话,几乎从不念稿,这次也不例外。那些事,那些话,都在他心里装着呢,他从十几岁主持“学毛著积极分子大会”,就“坚持”在台上“讲”而不是“念”。

只是这次,他用了一个从未用过的称呼——尊敬的朋友,尊敬的战友们。

他说,商贸城经过一年多的建设,终于崛起在高新区,他说,经过紧锣密鼓的招商,各个座都已经完成招商……

“……明天,就要正式签合同了,签完合同,就可以进场装修,你正式成为商贸城的一员……愿意签合同的,从今以后,咱们就是战友了,咱们就在一个战壕滚了……我在这里,给战友们鞠一躬……”

他走到主席台一边,恭恭敬敬鞠了一躬。

“不愿签合同的,交了五千定金,我退给一万,你不来了,我们照样是朋友,现在,我也给朋友鞠一躬……”说到这儿,他又走到主席台一侧,冲底下恭恭敬敬鞠了一躬。

“明天就要签合同了,是签还是不签,是朋友,还是战友,请大家想明白,想明白了,签与不签,都不后悔。不愿签的,会后来退钱……”

 

8、立即退,马上退

 

交五千退一万?

于桂亭的话,把商户震了一下,也把老杨震了一下。

定金嘛,就是定下了,他要不愿来了,他违约,我扣下他的钱才对呢——哪有退给他的理——还多退?!

于桂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?

于桂亭讲完话,下台来,老杨跑到跟前,凑近老板的嘴边闻,那意思,老板,你是不是喝多了?

于桂亭明白,一乐:“老杨,我是喝了酒,但是没喝多,我这么做,是在帮你……”

他是慎重考虑说出这句话的。

第一、他要让商户明白,我不是求着你来的,我多退给你钱,你都不愿走,说明你是真心愿在这干——你愿在这干,就遵从商贸城的管理,痛痛快快签合同;第二、那些浑水摸鱼的,一看双倍退款,不得白不得,退吧,正好刷下一批“短视”的人——贪这点小钱的人,生意做不好。

于桂亭永远相信——远见者赢。

老杨一时还琢磨不透老板的心思。他心想,天下哪有这个理呀,我们累个半死才招上商来,你这一退钱,要全退了,不前功尽弃了吗?老板的命令又不能违抗,他就来了个软拖——不想签合同的,先登记。

老实说,这一天,他郁闷死了。

第二天,于桂亭忙活了一上午,到下午才想起过问一下退钱的事。

一打电话,老杨说:“我们正在登记……”

于桂亭一听就急了,“你马上到我家里来。”

一见面,于桂亭的脸就绷起来了,“老杨,退钱就退钱,你登什么记?这钱,立即退,马上退,我这有打麻将的钱,你先拿去,通知那些登记的,赶快把钱领走。”

“董事长,俺们千辛万苦地,工作了一年啊,才把商户招来,你这要一退,万一全退了怎么办?”老杨眨着眼睛,脸上全是不解和为难。

“什么全退了,怎么可能全退了,你放心吧,都退不了。倒是你这一登记,登上个三五天,说不定就要都退了……赶快退,那边签合同,这边退钱……”

“哎,哎。”老杨虽然不明白,但只能点头。

“老杨,我告诉你,两张桌子,这边是签合同的,那边是退钱的,要不愿签合同,就告诉他,到一边退钱去……明白了吗?”于桂亭再次强调。

“明白了,一定,一定。”

“老杨,我这是在帮你,在帮你,只有这么着,你这工作才好做。经验是失败之母,你还是没明白。”

他不但没明白,啥叫“经验是失败之母”,还弄不明白,老板为什么是在帮他,但是他明白老板生气了,着急了,他赶紧拎着钱袋子走了。

这个运作了多个商场的职业经理人,这个在商海摸爬滚打多年的精明闽商,实在有点想不通,他那一套套的东西,怎么在于老板这就行不通了呢。

不过,他很快就明白了。

别看交了定金,这个合同并不好签,商户们松散惯了,到了商贸城要统一管理,这个说这一条款不行,那个说那一条款不合理,人们在那嚼扯,围成一群,烂嚷嚷……现在好了,你不同意,你不认可,你到那边退钱去,不退钱,那就什么也别说了,赶紧签。

“真多退吗?”有的商户问。

“真退呀,你看,我刚退回来。”一个商户手里抖搂着钱说。

这一真退,一些商户反而坚定了信心——签吧,快签吧,于老板那韬略,头发梢上都是心眼,再不签,一会儿又不知道出什么招了。

到最后,退了二十多个,其他商户痛痛快快签了合同。

过两天有退了定金的,寻思过味来了,后悔,还想要商铺,于桂亭说,没了。

于桂亭的做法,完全颠覆了老杨的某些套路——商户违约,不扣钱就是好的,还加倍退给他们钱!

更邪门的是,你越给退,他越不退——他以前的担心真是多余的。

而且,这么一来,他的工作真是好做了。

这是什么老板啊!诸葛在世啊!现在才知道,老板肚子里的门道,那是海水不可斗量。

原来,以前于老板老师老师地叫着,那叫抬着咱。

老杨真服了,想拜师了。

看见于桂亭也不知如何表达,拿着桌上于桂亭的一张照片,不住左看右看,爱不释手。

于桂亭一乐,“喜欢吗?”

“喜欢。”

“喜欢拿去。”

“哎,我拿走了。”

老杨抱着老板的照片,喜滋滋地走了。

 

9、给我滚

 

明珠商贸城招商完了,不过是万里长征走出了第一步。

后边,那才叫千头万绪呢。

物流、物管、装修、装饰、管理、安全、人员培训……就说装修装饰吧,既有商户们自己的风格,但也要符合商贸城的统一要求,比如广告的位置,字体的大小,招贴画的张贴,指示标志搭配……除了商户的店铺装修,整个楼内外的广告创意,楼体广告设计与安装等等,都得协调统一。

整个商贸城,进入了从村姑变靓女的过程。

矛盾丛生,百事纠葛。

商户与商户的矛盾,商户与管理人员的矛盾,管理人员与运作团队的矛盾。

尤其是承揽工程的,材料供应的,有不少是熟人和关系户。用钱堆起来的商贸城,还要走一段相当漫长的路,用管理把它捋顺。

老杨虽然运作过七十万平方米的北京大商城,但是这么像养一个孩子一样,在商贸城刚诞生就喂它,也真够他闹的。

有人冲老杨拍桌子,“你是站着尿尿的还是蹲着尿尿的?”——那意思,你说话算不算数。

老杨说,“我是站着尿尿的,我说话算数。”

“你说话算数,怎么那边装修能做我这边就不行?”

天天一脑门子官司。

这天,老杨带着人在楼里检查,有个公司负责楼内整体装潢,他已经说过几次,不允许在某个位置挂广告牌,挂上的,责令撤下来。

走到楼道里,原先责令撤下来的不但没撤,另一边还在接着挂。

老杨不愿意,说嘛叫撤,负责施工的不撤,现场就吵吵起来了。

这些工程,装潢公司是跟地产签的协议,老杨负责配合、协调和监督——你不能想在哪做就做,不能影响整体形象。

老杨过去,伸手往下扯,人家不干,推搡了他一下。老杨没还手,但是心里不能不说委屈。我是市场老总,指挥别人指挥不动,还当众受气,这工作以后还怎么干呀。

这件事不知怎么叫于桂亭知道了,打电话把老杨叫了过去。

于桂亭也没叫老杨讲谁是谁非,就当着老杨的面打了一个电话。

电话是打给地产总经理丁圣沧的。

“小丁,叫那小子给我滚,从今天开始,不能再在商贸城出现……你就跟他说,我说的,就一句话,叫他滚,他要不滚,我找人打断他的腿……”

老杨心里热乎乎的,对于老板再次刮目相看。

早就有人告诉他,揽活的“那小子”和老板很铁,是子一辈父一辈多少年的交情,用旁人的话说,两家子,那叫“狗皮帽子没反正”。

为了支持他工作,人家于老板啥话都没说,张嘴就三个字——叫他滚。

这样的老板太给力了。

这样给力的事可不是一件。

于桂亭给老杨介绍过来一个熟人,老林,让他看着给安排,能干啥就干点啥。

老林曾是东塑的职工,多年前已离职,现在又回来了,跟于桂亭天天粘糊,想找份工作。

老林年岁也不小了,脏活累活又干不下去,老杨就给安排了个办公室主任。

老林自恃是于老板的人,很牛,交给的事也做不好,张嘴就是我跟老板如何如何,到处跟人白话。

老杨一看不行,你跟老板好,也不能整天挂在嘴上,工作就是工作嘛。工作干不好,人们心里有意见。

他找老林谈心,你这样子不行,你这种做事风格,影响工作,也影响老板的形象——再这样下去,你就走人。

听不进去。

老杨一看不行,找于桂亭反映,于桂亭很坚决:开。

老杨领命,心里有谱了。

老杨要走,于桂亭叫住了他,说:“杨总,这个人要开,没商量,他造成了不好的影响,但你得把坏事变成好事……”

坏事怎么变成好事呢?老杨眨巴着眼,不明所以。

“我告诉你,你别悄没声地开,你要开大会,宣布这件事,公开开,让人们知道,于桂亭安排的人,不好好干,我照样也开……通过这件事,树立你的威信……”

老杨又学了一招。

“行,行,我开大会宣布……”

“老杨,我再告诉你一句话,违反企业规定的,别说是朋友,亲爹也不行……我当年在企业里立规矩,开除的第一个人就是我外甥,我对着说情的人说了一句话,别说外甥,亲爹也不行……”

“亲爹也不行!”老杨又记住了一句话。

他也有些明白了,于桂亭,东塑,之所以有今天,是立得起规矩的——亲爹也不行。

 

 

 

10、破冰起航

 

悄然孕育,艰难诞生,高调开业。

春花开了夏花盛,满地绿荫结子成。

2014830日上午。

簇新漂亮的明珠商贸城盛大启幕。

在八月的蓝天白云下,在立秋的丽日和风下,商贸城像多瓣的大丽花一样,绽放在沧州高新区。

风帆高扬,彩旗飘飘。

红毯铺地,绿植簇拥。

A座、B座、C座、D座、E座、F座组成了一片楼群,它们披红挂彩,在淡去了所有的艰辛和汗水后,以靓女出镜的姿态,迎候着人们的到来。

电子大屏幕滚动播放着宣传片……

广场上锣鼓咚咚,狮虎腾跃……

墙体上巨幅人物彩图广告,笑脸明媚……

楼顶上垂直而下的大红贺联,迎风抖动……

所有这一切,都营造着商贸城节日的气氛。

从遍地荒草,到楼群崛起,从临时班子,到五脏俱全,从空空荡荡,到物品琳琅,商贸城历经两年多的建设,呱呱落地。

海宁皮草来了,南北小吃来了,公交班车来了,银行驻点来了……

没有人知道,它经历了怎样的日夜筹谋和千思万虑,也没有人知道,它打破了怎样的惯常思维和现实困顿……这些已经都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,它终于诞生了。

人群摩肩,笑脸洋溢。

沧州,从此又多了一个新的批发市场——一个提亮升级、冬暖夏凉的“城”。

商户王宏强看着自己几十平米的店面,看着摆放整齐的衬衣,像完成了一场战役一样,轻松吐了口气。终于搬进来了,终于不再冬天冻死夏天热死,他有点不相信这样的场景,对忙活的店员自嘲地说了句:“他奶奶的,可算是从猪圈里出来了。”

此际,对于大多数消费者来说,这里不过是多了一个购物的去处。

对于大多数批发商户来说,他们更多的感觉是脱离了糟糕的环境。

只有眼望未来的谋划者和建设者们,才真正懂得,这个“城”的诞生,有着更巨大的意义。

这是沧州西部,开启的又一个通向未来的窗口——伴随着城市的快速发展,沧州的商业布局迎来了大开大阖的气象。

此际,京沪高铁正从身畔隆隆驶过,南北通途真正打开,沧州从此进入京津冀一小时都市生活圈。

此际,京津冀协同发展的大幕已经开启,一往无前的时代列车,把沧州,正带入一个全新的时代。

明珠商贸城,稳稳当当,当当正正,踏在了时代前进的节拍上。

只是大多数人,对这一切,还未察觉。

只是在开业庆典上,有一个小小的细节,透露着先觉者的心思。

主席台大红横标上写的,不是“明珠商贸城开业典礼”,而是“明珠商贸城京津冀协同发展承接转移示范市场授牌仪式暨开业典礼”——把承接转移示范市场放在了首位,而开业典礼更像是搭配的一个活动。

这种庆典主题的暗示,没有多少人能猜透其中深意。

可是有一个人懂。

于桂亭站在庆典台上,身姿挺拔,面容肃然,眼神幽深。

他望望高远的天,望望辽远的地,望望崭新热闹的商贸城,心里仿佛松了一口气,又仿佛重重地压上了一副担子。

从小小的塑料凉鞋厂,到多元化发展的企业集团,他带领东塑人,已经走过了三十多年的风雨。这三十多年里,工业项目走上高科技之路,三大产品站上世界技术巅峰。颐和地产四处开花,颐和花园、颐和庄园、颐和家园、颐和商城、颐和广场、颐和国际、颐和新天地、颐和文园、颐和新世界矗立城市街巷,成为沧州地产界的一道风景。

现在,他又有了明珠商贸城。

一个崛起在沧州西部、为沧州批发市场升级换代、打造商业新时代的商贸城。

可是,他的心却没有一点点的欢呼雀跃。

他知道,一切刚刚开始,商贸城从落地到成长壮大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,还有诸多的软功硬功要练。

生存不易,使命尚远,征程刚刚开启。

一切都还在路上。

一切都还在谜中。

前方,大风起兮云飞扬。

 

(似乎是上苍的眷顾,商贸城的建设,暗合了时代的节拍,切合了战略的步伐,从一诞生,就背负了时代赋予的、更大的历史使命。商贸城建成后,又发生了数件对企业影响深远的大事——义收白酒厂、接手三里家园、承接北京疏解……京津冀协同发展大背景下的北京疏解,是一场千载难逢的利益格局大调整,机遇与挑战面前,意欲退休的于桂亭,从幕后转向台前,亲执帅旗,披挂上阵,搬演了一出承接大戏。

他为什么要收并濒临倒闭的白酒厂?他为什么要接手烂尾的三里家园?承接战役又将从哪里入手?发展伴随着提升的阵痛,管理面临着人情的考量,承接面临着诸多对手的争夺,夹杂其中的隐情与较量,挣扎与困顿,发展的渴望与现实的桎梏,排山倒海般涌来……于桂亭,这个从荆棘里爬出来的董事长,这个从油锅里煎出来的董事长,这个从刀尖上走过来的董事长,将如何带领东塑人,让蹒跚学步的商贸城,接下承接这个天大的“磨盘棋”?

虽惭老圃秋容淡,且看黄花晚节香。)